两侧的那两棵大树,十分突兀且不和谐,可能是在山里反正看不见,随便长了,歪七八扭,盘根错节,好像深海里的怪物。我断然领悟,陆地上不会见到这么自然生长野性的植物了,多多少少受到人工干预的。
等着看作法,点上蜡烛后所有人都退到安全地带,屏住呼吸,不知道几时会出现,但据经验,一般在蜡烛香炷点燃不久后就开始了,我问过老韩,跟香味有关系吗?意识体有嗅觉吗?按理不过是空气中的分子,而他们偏电磁波一类的,爱因斯坦的弦理论也不适用吧。
老韩说,你现在能看见了是吗?
我点头,一点点,
他反问我,光是什么?
我愣住了,波粒二象性?
他说,别去解释,别去想,试都别试。
我释然了,但我没法儿迁移感情。就是恐惧的感情。严格来说应该是情绪。这种恐惧害怕的感情在我脑海中不断加深,梦醒时分夜深人静时反复盘桓,非但没有免疫,反而加重了噩梦跟闪灵。
于是我跟自己说下次再遇这种情况走远点,这种事情能不参与就不参与,但我环顾四周,这是我能爬得最远了,仿佛看台上的看客。
空地中心一圈的烛光远远发出光亮,那点微微的光太弱不足以照亮穹顶,只有他那一小块是明亮的,因而它周围陷入了更深更沉的黑暗,犹如海底。人们就藏在深不见底的深海黑暗中。
这不是一间全封闭的密室内打开一盏瓦数极小的白帜灯,至少能看清整个室内。这是用打火机点燃一张纸的火焰的亮度。想象一间没有一点光的房间,突然画面中央有了火光,仅仅足够照亮主角的脸。
在电影里,它可以出现在屏幕上方、左方、下方、右方,任何一个角落,在亮起前预测不到会落在哪儿。
我不害怕光亮中出现任何意外,我害怕黑暗中隐藏的东西。
仿佛戏幕开场,在某歌剧院的观众席上。那些人就是幕后等着角色上场的nc,我也是当中一员。观众在角斗为主题的虚拟游戏里本来就是固定程式的鼓掌机器人。
“你知道老韩为什么说哪里都可以睡不让进那间宅子吗?”拉普说。
“不是你说就那间宅子有封条,偏房没问题吗?”我说。
“我进了那宅子。”他狠狠嘬了最后一口烟。“从那个宅子,那道门往外看,外面的景色是不一样的。”
我大骇,还未问他,忽然一阵大风刮过,院落中两棵歪脖子树落叶纷飞,吱呀吱呀。演员登场了。
铜铃一阵清脆的响声。
一个扎牛角辫的小姑娘,两手对着,像端着什么东西,摇头晃脑地,走进光照范围内。是真的摇头晃脑,那脑袋中间插了根筷子芯似的,弧度摆动怪异,灵活得不像话。
从我的角度看过去,看不清什么长相什么模样什么穿着打扮,但从她身形单薄瘦削,骨架小小,不似男人的健硕,判断出是小姑娘。
黑糊糊的一团阴影,融入暗界,直到一点一点靠近火光的边缘,我才看到有个影子出现在圆圈内,心里一瞬惊跳。
她在里面打转转,摇摇晃晃,摇摇晃晃。
但我竟然能看到脚的动作,说明比上次清晰了,越来越多的细节,好像人工智能,系统在不断学习,刷新这个世界建模的精细程度。
《左传》云:及子產適晉,趙景子問焉,曰:伯有猶能為鬼乎?子產曰:能。人生始化曰魄,既生魄,陽曰魂。